今天南京先锋书店有一场低调的见面会,也算是半个媒体见面会——《林旭东 陈丹青 韩辛 四十年的故事》新书发布会。很怪异,因为一看就是自娱自乐性质的,一点都不官方,人也不多,可以厚着脸皮说,我的北京签售会人数大概是他们的三倍。当然,只是玩笑。和传闻中的一样,并没有事先发布,而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媳妇的学生在先锋打工……媳妇要上班,于是我被迫去赶场,并一定要替她买一本。
对于陈丹青,我有两段印象,一段是他和韩寒相互拍马的访谈,感觉是一个扛把子的古惑仔去面见组织大佬,哈哈哈哈哈。另一段是柴静采访他从清华辞职的访谈,一片凄凉,忍不住有点可怜他……
下午两点,我坐在一堆文艺青年艺术青年中等来了三位大师。刚开始有些不习惯,特别边上的姑娘叫我同学——昨晚真不该刮胡子。真是近啊,离他们大概就三步之遥,我算了算,几秒钟可以冲上去秒了这3位呢?——跑题了。
话筒在我面前传了好几次,我都忍住了没去问问题或者发表意见,还是把机会让给那些美丽的女同学吧。那些问题我不想多说,艺术家的困惑,教育制度的腐烂,一些反动黄色小桥段:)哈哈。可能是我最近也常常给一些有理想的青年解惑的缘故,我中间那段听的想睡觉,但我坐第一排,离老陈的烟也不过四五米。对我来说,那些没啥价值,当然我想如果我那几位美院毕业后正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的小朋友来说,会很有帮助。我总结一下他们的话:
观点一,要搞艺术,要有野心,要出国,国内美术教育xxxxxx。
观点二,画画已经过时了,新品种的艺术大量崛起。
观点三,看我的书害了很多人,我可以去叛逆去反抗,我有本钱,你们没有啊!你们去以卵击石,唉……我对不住你们。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要先考量一下你能否承受。(陈说的)
最后一点是亮点。有个朋友说了自己上铺兄弟的故事,整天看陈的书,最后……还有人看了之后就退了学,投身艺术,不再浪费时间……然后浪费了更多的时间。当然强者自然有,有的看了,在意大利在英国都成了艺术家。哈哈哈,就好像你要是看了塔,我绝对不会说,你要学习斯布雷斯啊!人生的强者,哪那么好当啊,我的朋友们。
整个下午我都很轻松,因为很感动,不是为了三个艺术家的成就,而是他们40年的友情。像在看一部文艺片,三个老男孩,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却因为同样对艺术的执着,走到了一起。于是带着激动回家翻完那大本书,看完三人之间的揭短与怀念,觉得,这份感动卖180,不贵,值。具体,忽然也不想多说了,买本书看看,或许网上买会很便宜。
这三人,在国内最红的肯定是陈丹青,在国外最红的,或许是职业画家韩辛,他17岁画的那几张素描,简直是神作啊!说他当年是神童,我绝对支持。最爱的还是低调沉稳的林旭东,没有机遇,没有出国,没有脾气,没有大的作为,聊天时基本都在沉默微笑,只在一次别人的对话中抢过了话筒高喊:“做人也好,做艺术也好,都一样,要做自己,不要被别人……”其实我当时很想站起来说,现在的孩子开口闭口就是这句话……我总是告诉他们:“你除了做你自己难道还能做别人?”“做自己”成了孩子们嘴中最时尚的任性借口。那三位大师绝对任性,但是他们付出的代价,又岂是那些热血青年所能想象的。林先生到84才考上美院,其他二人那时都在海外名声鹊起了,他则是屡考不中,从画册上看,他的基本功最好,最扎实……后来因为帮陈逸飞画了好多连环画才出了名,被送进了美院版画系,于是他一个油画的开始搞版画,做插图。我的神啊,你不知道他画的骆驼祥子有多牛!他毕业设计画的版画插图有多棒!服了啊!我想说,这是位前辈啊!有这样的前辈我太激动了。在书里他文字最少,但是其他两位对他的描述和评价,字字带泪,而他自己一辈子却没说过一句委屈不公。就这么走过来了。毕业了他去了一个学校当老师糊口,他放弃了油画,他说油画要去看真迹才能进步,开始研究电影,因为电影都是真迹。后来居然做了一个影视圈幕后的剪辑高人,依然低调,沉默。放下画笔十年后,他在国外看了一次有真迹的美展,他说:我想画画了!看到那段话,眼眶就湿了。我觉得陈丹青做了件好事,把这样一位人物推了出来。或许很多人会认为这本书就是陈和他的等等的故事,其他两个就是来沾他光的。错了,韩辛大师是那么骄傲那么狂妄,林大师是那么沉稳不动如山,他们才不需要,反而我觉得,陈夹在这两个极端之间,选择文字是对的,他放下画笔是对的。至少整本书里,我闭上眼最难忘的是神童那张飘逸的自画像,牛!还有林的那几张骆驼祥子。
有两个南师大的油画研究生,两个美女:)在纠结的问陈,自己很挣扎,想继续画下去,全心搞艺术,不想工作,想成为最牛的油画家,以及等等阻碍。陈说搞艺术的该有野心,只要自己喜欢就坚持。世上的道理都一样。然后他举了很多他们插队时的艰难与简单。
好吧,有些话是我当时憋着没说的,因为我夹在了他们和他们之间,我算是80前那一代,我已经没有了困惑,我已经找到了自己命运,并接受了它所赋予我的一切。那些他们说的道理说的人生,我都懂了,也都实践过了。或者说,如果我30了还没懂那些,那我是不会坐在那儿的。
关于他们说的能够一起走40年的老伙计,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漫画社战友,就是去年一起搞sc地下漫画合集的朋友,如果再过30年,我们也会这样的。我和他们脾气不对口,对漫画的看法也不一样,或者说有些观点是相悖的,人生选择天差地别,但是,过了那么多年,我依然把他们当朋友,因为他们也同样在坚持,对于漫画的热爱是我们共同拥有并从未改变的东西。所以,我理解他们说的友情。朋友之间的友情有不同的维系方式。
我是听着我妈的插队故事长大的,她比陈那些50后大几岁,所以她在乡下的苦日子比他们多的多,她和他们一样之前没有学过画画,也是自学,陈丹青插队时画过墓碑,我妈插队时也给人画过遗像。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我妈妈变本加厉的都经历过,而且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来经历的。所以听来,有些乏味。78年陈丹青回城考上了美院,改变了人生,我妈妈是个理科的天才,她辅导的几个姐妹都考上了(不是美院),她本应该闭着眼睛考上成为平反后第一批大学生的——那时候的大学生有多吃香你无法想象——可不巧,我出现了。她像所有伟大而又普通的中国妇女一样,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做出了牺牲,从头干起。有空就画画,不停地画画。每次去她办公室都看到那大堆的笔架和纸卷。她没有名气,她的画也始终不值钱。但是我四年美院毕业,我依然觉得她画的工笔猫是中国最棒的!因为那里面有对动物的爱,和对画画的爱。赚钱养家,认真工作,教育子女,孝敬长辈,追求艺术这些事一个女人同时做到了,就在我面前做到了。所以当我听到她们两位的那些所谓的苦难时,很像起身说这些。有家人养,有学上,衣食无忧,还有人安排相亲,却说没有条件坚持下去搞艺术……
陈丹青问她们:“那你们所指的成功是指?”研究身回答:“就像你们一样啊!”陈说:“那个太远了。”
什么是搞艺术?对此的看法我和绝大多数人是不同的,所以常常有人说,你不像是搞艺术的。
我通常回答:“我搞艺术的?你全家搞艺术的!”我不搞艺术,从不,我也不想当艺术家,也当不了,我的目标是当一个漫画家,正在努力中。我有自己的标准,有自己的评判法则。至于艺术,艺术家,如果这世界上我只能选出一个艺术家,我会把这个头衔放在我妈妈的枕头下。好吧,我承认自己狭隘:)无所谓,反正她也不稀罕,画画嘛,就是喜欢就一直画下去。至于艺术,谁高兴搞谁搞去!
我人生的很多关键时刻,那些想放弃的时刻,我总会想到我父母。
困难?能比同年纪的老妈在乡下插队困难?
绝望?能比流放乡下返城遥遥无期还绝望?
贫困?我还好意思比吗?
努力……我够努力吗?和爸妈比?肯定不够啊!
就这样一辈子画下去,我觉得人生也算圆满幸福了。